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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變成你

2019 年 09 月 05 日

他年過半百才步入婚姻。在那之前,親友們原本早已認定他會選擇一輩子不婚,因為他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看起來日子過得充實、愜意,一個人吃火鍋,一個人喝咖啡,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參加各種講座與課程,一個人去醫院檢查,這些年來他都這樣過生活,彷彿他天生就該一個人過日子。

因此,當有人得知他結婚了,難免會感到驚訝。他沒辦婚禮,也沒有通知親友,就這麼默默成家了,確實是他會做的行事風格,結婚或不結婚是自己與伴侶的選擇,不需向任何人說明與交代。

到底是什麼模樣的對象讓他決定改變已經維持了半輩子的單身生活,實在令人感到好奇。他的妻子確實是值得珍惜的伴侶,小他一歲,個頭嬌小,聲音柔細,體貼細心,笑起來讓人暖暖的,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是堅強勤奮、刻苦耐勞。她從學校畢業後,一直在安養中心從事照顧員的工作,看護著一個個老人家與病人,一路做到身體已不堪負荷極為吃力的工作內容才不得不離開。

有天,他無意間在櫥櫃裡發現裝了東西的餅乾鐵盒,裡面收藏著好幾封信,看得出放置時間已相當久遠,大部分已泛黃變色,那些信就像是妻子封存在餅乾盒裡的秘密,雖然內心的道德感告訴自己不該窺看他人的隱私,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妻子,但強烈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道德,他忍不住打開那些信一一閱讀。絕大多數是感謝妻子照顧的感謝信,也有不少是被照顧者變成了愛慕者向妻子表示的告白信。他從那一封封信再次看見了妻子當年從事照顧員的身影,看見妻子的善良,看見妻子的溫柔,看見妻子的堅強,看見妻子的可愛。

他想起妻子提過:「我照顧的,其實不只是他們的身體,還有那一顆顆孤單、受傷的心。」她覺得微不足道,只是自己該做的職責,對那些被她照顧的老人家與病人來說,卻是舉足輕重、改變一生的大事,難怪她會收到那麼多感謝與愛慕信。他讀完那些信件,心中既感動又欣慰,能夠與這樣的妻子相伴是難得的幸運。

傍晚,妻子提著在黃昏市場採買的食材回家。他刻意語帶調侃,假裝吃醋說:「你以前很受歡迎嘛,很多被你照顧過的人都忍不住愛上你了呢!」

妻子聽到丈夫莫名其妙冒出這段話,先是一楞,後來似乎明白是怎麼回事,一邊把菜放在餐桌,淡淡地說:「他們真的都是努力活著、勇敢面對生老病死的人,能夠被他們信賴、被他們喜愛,那是我這輩子的福氣,我在心裡默默想像,他們在離開之後,全部一起變成你,陪伴在我身邊了。 」

「感謝上天,讓我如此幸福。」妻子帶著暖暖的笑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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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

正在努力抓住青春尾巴的臭酸大叔。 作家,同時也是行銷人。撰寫感性的文字,卻從事具備理性的工作,沒有精神錯亂也是一種不得了的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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