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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愛,失能

2013 年 08 月 13 日

他的第一個女朋友是在大學社團認識的學妹。男女交往的事情,其實有很多都是她教導他的。因為她,他才知道原來談戀愛的人會出現這麼多種不同的情緒…喜悅、嫉妒、痛苦與悲傷,而這些情緒無論你希不希望出現,全都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與女孩交往一年左右,因為另一個男孩,他們分手了。

「其實我還是喜歡著你,但你心裡似乎沒有我的存在,我們一直有著無形的距離,我真的累了…」分手時女孩在他懷裡一邊說著一邊啜泣著。雖然他認為自己並不是這樣子,但不知為何沒法開口否認。

第二個女朋友是大學畢業前一起打工的同事,是另一所大學同年級的學生。他們其實只交往了短短兩個月,但那短命的戀情卻讓他明白一件事,原來人可以這麼快地深愛一個人,也可以用同樣快的速度去痛恨一個人。

「你只是不斷地想辦法讓別人去更愛你,你從來沒試著讓自己去愛別人,自私!」
女孩說完,彷彿用了一輩子的恨意,接著一連串的髒話痛罵。男孩覺得她自己才是自私,受不了刺激也反擊回罵。原來一個月前的濃濃愛意是可以這麼輕易地消失殆盡。

出社會工作兩三年後,他終於又戀愛了,對象是因為公司業務來往的關係所認識的。與她相戀是男孩認為他到目前為止最感到安心的時光,也體會到自己過去過的日子是多麼枯燥,而自己以前是多麼孤獨。女孩帶給他許多許多的溫暖與歡樂。

他們每周見兩三次面,有時會去彼此的住處過夜。兩人家裡的浴室裡都有對方的牙刷與毛巾,女孩家的房間裡放了越來越多男孩愛看的小說,男孩家裡則放了越來越多他平常不會看的雜誌。生活中出現了越來越多不是自己的東西,這也讓他感覺越來越安心。

他喜歡女孩工作時盯著筆電的認真神情,時而飛快地敲擊鍵盤,時而用手撩起頭髮一邊思考。他喜歡女孩在廚房做菜時的氣氛,切菜時菜刀撞擊枮板所發出的聲響、炒菜時飄散出來各種不同的香味以及她正在準備清洗食材時的背後身影。他喜歡女孩將頭枕在他肩上的感覺,這樣讓他覺得自己被信任著,讓他覺得自己值得被依靠。

所以,和女孩分手時,有種像是佇立在深不見底的懸崖旁的不安感包圍著男孩。四年來,他們付出彼此真誠的感情,用心堆疊出彼此親密的關係,終究還是無功而返。想到自己又要再度孤獨地面對接下來的人生,心中產生了一股莫名的疲憊與無力感。
其實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決定了兩人的分離,但他們知道無論如何,最後還是不得不做出分開的決定。

兩人分開的幾天後,女孩寄了一封mail給他…

「對不起,我很自私,但我沒想到原來愛一個人會越愛越痛苦,那感覺就像是我不停向牆壁丟球,可是球卻永遠不會彈回來。我還是一直喜歡著你的,我相信你也是吧?或許是我們表達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有一點不同,但這一點不同卻讓我覺得好辛苦,所以我決定去尋找可以讓自己輕鬆一點的方式。謝謝你,謝謝你曾愛過我。」

男孩坐在電腦桌前看著螢幕露出苦笑,隨即陷入思考中。

為什麼我不能讓別人感到更幸福一點呢?為什麼不能再體貼些去為別人著想呢?為什麼我不能將自己內心毫無保留分享給別人呢?

等到自己發現時,眼淚已經無法控制地不停流下來了。他完全記不得上次哭泣是什麼時候,那實在是時間太過久遠的事情了,那彷彿像是積蓄很久很久的水壩終於洩洪,男孩不停地哭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他害怕眼淚永遠都不會停下來了。

他害怕自己從來沒有學會愛一個人的方式,他害怕自己原來完全不明白怎麼跟別人交心的感覺,他害怕自己其實未曾真正愛過誰。

他需要打開心中那扇緊閉已久的大門,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能在哪裡拿到鑰匙。

或許,有些人真的像被詛咒一樣,失去了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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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

正在努力抓住青春尾巴的臭酸大叔。 自由作家,同時也是行銷人。撰寫感性的文字,卻從事具備理性的工作,沒有精神錯亂也是一種不得了的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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